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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2026-05-28 11:54
  • 来源: 安徽日报
  • 作者: 韩文 钱定果 罗广心

长江繁昌段。记者 罗广心 摄

肯尼亚蒙巴萨耶稣堡博物馆收藏的繁昌窑瓷器。(资料图片)

繁昌窑龙窑遗迹展示馆。记者 罗广心 摄

繁昌窑遗址出土的碎瓷片。记者 罗广心 摄

  5月16日,在蚌埠市举办的“5·18国际博物馆日”安徽主场活动上,一部名为《一场思念 跨越千年》的微型纪录片正在播放。

  画面中,一只来自安徽省繁昌窑的碎瓷碗,将观众的思绪带回千年前烈火熊熊的古窑场。一件件温润如玉的瓷器从繁昌窑出发,跨越山河、扬帆出海……

  这只碎瓷碗,漂过印度洋,来到非洲肯尼亚,在异乡“躺”了一千多年。是谁发现了它?又是谁重启了这段发现之旅?它是如何在国际博物馆日当天成为“主角”?

  这只碎瓷碗背后的故事,便是我们写给繁昌窑的一封“情书”。

  揭开面纱

  4月28日,杭州市,浙大城市学院。

  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秦大树教授打开笔记本电脑,里面保存着他多年的考古资料。对中国瓷器如数家珍的他,向记者娓娓道来。

  时间回到4月初。

  准备做“5·18国际博物馆日”选题的记者,无意中搜索到安徽繁昌窑的信息。一番查找后发现,繁昌窑的瓷器不仅畅销国内,还顺着水路销往海外,最远到过非洲。而秦大树教授曾多次前往非洲肯尼亚考古。

  今年国际博物馆日的主题是“博物馆:联结世界的桥梁”。那么,我们能否通过秦教授找到海外博物馆收藏的繁昌窑瓷器,连上这段世界的桥梁?

  记者多方打听,最终找到了秦教授的联系方式。秦教授是国内知名的考古学者,他愿意接受采访吗?记者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发出一条短信,又在忐忑不安中等待着回复……

  没想到,秦教授很爽快地答应了。他发来一张彩色高清图片——一只碗,碎了一半,釉面磨蚀,边缘崩了口,裂缝里仿佛还嵌着泥土。这就是他十多年前在肯尼亚耶稣堡博物馆确认的繁昌窑瓷碗。

  “它出土自曼达遗址。这是没有错的,我多次去过繁昌窑,可以确定。”秦教授的话让记者充满了好奇。这只瓷碗不应该只是一张平面图,它是一段文化旅途的节点,承载着千年前安徽窑火的温度。

  记者走近它的心,从未如此迫切。

  故土寻根

  “繁昌窑的瓷器是沿着长江到上海、宁波,再出海吗?”

  “对,那时候的瓷器,已经走向世界了。”

  4月下旬的一天,繁昌博物馆馆长汪发志站在展柜前侃侃而谈。1996年,繁昌窑开始一次新的试掘。整整三十年,他见证了这个窑址挖掘的全部过程,熟悉得像背自己的简历一样——繁昌窑是上世纪五十年代葛召棠先生组织文物调查时发现并上报的,人们才知道这片不起眼的荒坡下,藏着中国最早烧制青白瓷的窑场。

  “繁昌窑创烧于五代时期,烧出的青白瓷釉色温润、质地如玉,在当时非常受欢迎。它们沿着长江,销往全国各地,甚至海外。”

  在柯家冲窑遗址前,望着依山而建的龙窑,记者仿佛看见一千多年前的画面:窑火昼夜不息,烧出的青白瓷装船后,沿着峨溪河,汇入漳河,最后进入长江运往远方。如今,满地的碎瓷片嵌在泥土里,将那段历史深深“扎”在这片土地上。

  那么,繁昌窑的瓷器究竟是如何走向世界的?

  4月28日,在浙大城市学院的办公室里,秦大树教授描述出了更完整的线路:“繁昌窑的瓷器顺着长江沿岸到上海青龙镇,再到明州港,去往世界各地。明州港——也就是今天的宁波港,在唐末五代时期是最重要的外销港口。”

  沉船的证据也清清楚楚。

  “比较可靠的两个重要资料:一个是10世纪中叶,在爪哇海印坦油田附近发现的印坦沉船,出水器物9000多件,繁昌窑的白瓷占比在30%左右。后来又有一条沉船叫井里汶沉船,出水标号文物49万多件,光瓷器就有35万件,其中繁昌窑的白瓷有一两万件。”秦大树告诉记者。

  由此可见,繁昌窑的外销范围从东亚、东南亚到西亚、中东、非洲,它确实是当时贸易体系里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
  出海之路已然清晰。那张图片上的碎瓷碗,如今是否安好?

  山重水复

  “找到了。这是肯尼亚蒙巴萨耶稣堡博物馆负责人的电话。”

  当记者收到秦教授发来的短信时,百感交集。

  为了找寻那只碎瓷碗的线索,记者曾多次在社交平台上寻求帮助,几乎私信了所有能联系到的在肯尼亚的中国人,包括博主、网红和中资企业员工,但大都石沉大海。

  有一种远,不是地理上的远,是那种“明明知道它在哪儿,却够不着”的远。

  直到遇见秦大树教授。记者把一路的碰壁向他和盘托出,他没说二话,直接拿起桌上的电话,开始拨号。有人接了,寒暄几句,问对方还记不记得当年在肯尼亚的那些人;有人没接,他就在本子上记下来,过一会儿再拨。那个画面,令记者难忘。

  收到秦教授的短信后,记者迅速转发给安徽省博物馆协会秘书长徐大珍。她立刻联系安徽博物院,约定了打电话的时间。

  4月29日下午,记者和徐大珍、省博物院讲解员芮雪,三个人围坐在一起,期待着电话那头的声音。

  第一个电话,一位女士说了一连串斯瓦希里语。第二个号码,沟通也不太顺利。三个人都有点泄气。

  第三次,电话响了很久,久到以为又要自动挂断了。

  突然,听筒里传来一声:“喂?你好!”

  那是一位沉稳的中年男人的声音。芮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——电话那头,正是耶稣堡博物馆的负责人凯撒·贝塔博士。

  贝塔博士非常热情。得知来意后,他明确表示肯尼亚发掘了许多中国陶瓷,证实了与中国的长期历史联系。

  那一刻,那只碎瓷碗,离记者越来越近了……

  柳暗花明

  5月16日上午,蚌埠市,国际博物馆日安徽主场活动现场。

  一位肯尼亚人出现在纪录片中的那一刻,引起了观众的共鸣。

  他站在肯尼亚国家博物馆门前,用英语夹杂着斯瓦希里语说:“耶稣堡博物馆曾经展出中国陶瓷,其中有来自安徽繁昌窑的白瓷。它们是中肯友谊的见证,也是友谊的桥梁。”

  这位肯尼亚人是在肯中资企业的一位职员。他的出现,“拼”上了寻瓷之路的最后一块“砖”,让桥的那一头终于清晰起来。

  原来,贝塔博士近期正负责撒哈拉以南非洲第一个水下博物馆的建设,实在抽不出时间到蒙巴萨耶稣堡博物馆拍视频。

  “桥”还能搭上吗?

  就在此时,记者无意间在社交平台上刷到一条关于耶稣堡博物馆的视频,立刻在评论区留言,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。

  没想到,对方很快回复了。

  她叫王恒,是肯尼亚龙人旅游公司中国区负责人。听完记者的讲述后,她爽快地回了一句:“我来想想,能不能把这个‘桥’搭上。”关键时刻,徐大珍老师也给出了建议:“既然蒙巴萨无法成行,那就在内罗毕的国家博物馆拍。不需要非落脚在那个具体的地点,落在肯尼亚这片土地上就行。因为那只瓷碗就在肯尼亚。”

  在一次次的寻找中,“桥”越来越具象化。

  它不是建筑,是人与人的连接,是情感的相通。是一个电话,一条短信,一次转发,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说“我来想想”。是他们,跨越万里山河,把世界连在一起。

  没多久,收到记者修改的方案后,王恒发来了一个视频。于是,在活动现场,肯尼亚的蓝天白云和温暖的阳光照进了每一位观众的心中。

  “每个中国人都有这个情怀和责任。我们的非洲朋友也说了,不收任何费用。”看着王恒手机上的留言,记者的眼眶热了。

  余音绕梁

  秦教授又发来一条信息:日本收藏的部分埃及福斯塔特遗址文物中,可能有繁昌窑的瓷器。日本学者德留大辅也提供了相关研究资料。部分瓷器过去一直被认为是景德镇窑产品,但如今中日考古研究者提出,其中一些可能是繁昌窑生产的白瓷。

  这一发现,再次证实了繁昌窑的瓷器千年前曾畅销全球,也是安徽文化“出圈”世界的力证。

  如今,繁昌窑遗址博物馆正在建设。

  我们相信,那只在肯尼亚的瓷碗,回家“探亲”的日子,应该不远了。

  ——这封写给繁昌窑的“情书”,跨越千年,终于寄到了。

  (记者 韩文 钱定果 罗广心)

编辑: 张镇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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